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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st La Vie

以极简装扮午茶闲情,用经典装载时间流动遗落的讯息…
1月6日

素年锦时(下)

<接上文>

夏天在环线上,经常看到一个旧衣破衫卖玉兰花的老妪。烈日曝晒之下的地表温度高达50摄氏度以上,她头上盖一条浸过水的湿毛巾算是遮阳了,左手护一只铝制的饭盒在胸前,上面用湿布掩好,里面会整齐地盛放两排玉兰花。期盼的眼神从接尾的车龙中梭巡,开车人的摇手甚至不屑,她都不会有半点嗔怒。如果有车窗摇下,她会赶忙颠步过去,一块硬币就能换一缕馨香。当绿灯亮起,她又闪到一旁的安全岛,耐心守候下一个红灯。

那花细细长长,会周到地留出半毫米的茎部弯好一圈细小的铅环。悬一朵在车里,清新怡人。做交警的朋友时常告诫,驾驶者的行为,是对交通危险的姑息和纵容。但小小一朵淡雅幽兰何尝不是散发着生活里辛酸苦痛的气息?如果不是生活所迫,谁又愿意拿生命冒险仅仅为去换取微薄的一元?在这里,尊严让位与卑贱,危险相对生存的压力——显得那么无足轻重。
每次经过,我依旧会向那老妇人买上一朵玉兰花。拥挤的世界,有谁会去着意关注这样一朵花——凝脂玉中透着微微地黄:纤弱的美丽,坚强地绽放。
蕙质兰心,出谷送香到俗尘,变身一枚小小铜钱供人讨生活。与花比,人别是无心的就好,反叫花取笑了去。

在象征主义大师波德莱尔那里,深处的灵魂极度颤栗,从而引起了花体的突变。花,不再像平时那般美好,所象征的东西也面目全非。他称之为“恶之花”。意味着那些无法讴歌也无法回避的忧郁和理想,城市生活、扭曲、压迫感、叛逆,甚至死亡。也不仅仅是邪恶,而是恶和美的复杂象征。

前日看海岩的新作《舞者》,其中有一段“买妻”情节。女主角被拐卖到公路不通的大山里头,千辛万苦逃出生天。我们当然庆幸漂亮的女主角——一朵鲜花,不至枯萎在物理封闭的野山坳。只是回头想想那个愚昧又善良、可恨又可悲,老实巴交的山里汉子呢?一颗汗珠摔八瓣在黄土地里刨了二十多年,所有积蓄加上借遍全村才勉强凑够人贩子的七千块钱...最后人财两空反背负一身债务的他,又将如何继续他的生活?当文明、道德与更残酷的生存问题直接碰撞,救赎与自我救赎、文明的秩序与悲悯的情怀,人性的天平究竟可以倾向哪一方?

圣经里,基督的救赎总是充满了矛盾和理想。“佛祖拈花,迦叶微笑”,佛家的救赎却透着东方美学的恬适与超然。我不确定——恶,是否从外面闯进心里来的?但我相信,此岸花和彼岸花,一定都是从心(芯)里开出去的。

说到“舞者”,曾经在昆明的花市认识一种花,唤作“跳舞兰”。鲜艳的明黄星星朵朵,远远望去如群蝶振翅翩然枝头。走近细看,那花竟似通灵的一般,每朵花的花瓣都裂成提琴状的三片,宛如展开的舞裙。花萼蹙在一起象极一张小人脸,满枝的精灵风姿摇曳活脱一群宫廷的舞者。只不知是这群蝶入了庄周的梦,还是庄周入了蝴蝶的梦;是这花象了人间的舞者,还是舞者象了花界的精灵。

《传习录》里的辑录:先圣(指王守仁)游南镇,一友指院中花树问:“天下无心外之物,如此花树,在深山中自开自落,于我心亦何相干?”先生云:“尔未看此花时,此花与尔同归于寂,尔来看此花时,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便知此花,不在尔心之外。”
原来,万物都不在心之外。一朵花就是一个世界,整个世界都在一朵花里(一粒沙里?一颗心里?)。花里的世界,世界里的花,就像炽烈爱情中的男女——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真好!
然而,“尔未看此花时,此花与尔同归于寂”,这么美好的世界,这么美好的人儿,这么美好而丰富的我的内心,如果不能彼此相遇和分享,又将是一件多么大的遗憾。


花开花落又一年,有些花事,或生而有之,而另一些则只存在你和我的记忆,心外别无一物。如此,探问一朵花,它既在身外,又在心中。如果你能从足够远的未来看世界,也许你会发现花与生命、与磨难的机缘——而往事如花,开遍心的原野。

素年。锦时。C’est la vie!

12月26日

素年锦时(上)

黄昏路边,常有小贩推着自行车卖花。下班总喜欢顺便带一束回去,养在卫生间里。世人爱花,多爱妆点在厅堂。花是摆了,只是进进出出的余光再难顾及那份千娇百媚地孤独。除却插花入瓶地那一刻,眼睛照看最多的,恐怕还是沙发对面的方寸荧屏。
任是再美好的物事,一旦是自己的,处得久了,也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一部分,仿佛一件熟悉的家具,哪有心情日日赏玩。莫不如置于囹圄斗室,方便之时,好过“枯坐”面壁。觅得片刻“静坐”相对,花还是俗常的花,柔柔不盈一握,却萧萧不屑尘间——细细想开来,不由横生一种莫名的感动。

花开一季好比人生一程。无论闲在山野抑或闹在尘世,锦时须知素心以对,花期开始死亡也便开始了。生命是花,我们爱的不是那娇红艳紫,而是那晓风皎月下的深情舒放。生命如花期,是一个长长地等待过程。花蕊含苞的日子,恰如素年的生命存一颗锦心,须等得、忍得、守得。烦躁了,何妨手倦抛书,秋风丝雨煮清茶?生命不是花,当于寂寞中也能开出花来。

美丽的花,如果一直开下去,就不真实了。世间万物,总是残忍地从极美到极丑作终极呈现。花叶开得倦了,垂首萎形,干瘪发黄的年纪,轻轻碰触便片片跌落满地青春的叹息。友人的韩国妻子惜花,不忍其衰败。于花朵盛开之时取红绸缚起,避开日光,倒悬梁上通风处月余,乃成干花。我见过一次,花形不散,枝叶筋骨刚硬。非饱和的色彩,褪去光鲜亮丽的生躁与浮俗,仿佛添了一层“灰度”,略带怀旧的伤感,很是不错。只是如此土法制干花,须下得狠心,亲手终结一份盛开的美丽,此其一;日日见一缕香魂倒悬于梁上,稍作联想,如何作忍?

落红本非无情物,奈何黛玉之后,再无香冢,足见淡漠的反是人心。花若识语,千年一曲《扬州慢》: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

仓颉造字,莫非鬼斧神工之笔。
比如这个“蕊”字,想来是何等奢侈?草叶覆盖下,层层叠叠一气竟用了三个“心”。若说花蕊是花的精魄,那人的灵魂该是人心。《庄子》云:哀莫大于心死,而人死亦次之。我常作“哀莫大于‘忙’”解。人心死了,可不就合成一个“忙”字?我们孜孜以求的品质生活,纯天然的长纤维埃及棉,白天裁就合体的衬衣,晚上铺成柔软的床单,贴身呵护着城市精英奔走一族品质奢华的荣耀。殊不料,那就是一匹用作古埃及法老的“裹尸布”呀!凡身不自知,所谓“行尸走肉”,莫过于此。

传统国粹里,围棋讲究眼位,国画讲究留白,皆谓之曰“气”。如果将人生比作棋局或者一幅长轴画卷,那么闲情、闲心和闲趣该是其中的“眼位”和“留白”吧?或逼仄、或疏朗、或轻盈、或负重、或腾挪、或凝滞,我们期待怎样的一个人生格局?花蕊错过了花信,还可以等来年;负重的人心错过今身的“留白”,还可以等来世么?

爱克曼在《歌德谈话录》中曾这样记述:莫扎特、拉斐尔都是36岁去世,拜伦也只是稍微久活。他们在中年就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所以离开人世的时间到了,而其他的人还有许多事情去做,因此也就把在人世的时间拉得很长很长。
——人心死了,忙忙碌碌,只是留下躯壳来赎罪罢了。

<续下文>

9月27日

上帝死了

如果从来就没有上帝,上帝怎么会死?没有生,何来死。如果有上帝存在,上帝应该是万能的,是无时不在、无处不在的,上帝如何会死?
如果这样开始我们的话题,那似乎根本就没办法继续。简单关心上帝本人的生死,只可能陷入康德的二律悖反,只会让地下的尼采再疯一次。“上帝死了”是尼采在发疯之前喊出来的,他在20世纪前夜,先知般地预言一个虚无主义时代的到来,“随着对基督教上帝的信仰已被摧毁,那么,以这种信仰为基础并赖以存在和发展的那些东西也要随之坍塌,例如全部欧洲人的道德,这引起了巨大的、连续性的崩溃、毁灭和倾覆,推倒了我们面前所矗立的一切,”(尼采,《快乐的科学》)。
显然,在虚无主义笼罩下,人类和个体的生存都失去了根据、目的、意义。道德价值体系被颠覆,这必然导致“既然上帝不存在,那么可以为所欲为”(尼采,《权力意志——重估一切价值的尝试》)的恐惧和战栗。所以,“上帝死了”不过是尼采用以概括当年虚无主义的基本命题,其实质就是——信仰的危机。

说到信仰,我们不可避免的将它和宗教联系在一起。宗教是一种信仰,这是毋庸置疑的。然而,我们是一个没有宗教传统的国家,教科书上,宗教一直被简单的归为统治阶级的工具,无知、愚昧、反科学的代名词。所谓的儒、道、释:儒家对我们的影响极大,但没有对终极问题的回答,只解决社会伦理问题和维护宗法等级秩序,还不能成其为宗教;道教模仿佛教,发展出了完整的宗教体制、仪式、有固定的场所和神职人员,但“阴阳家与道家思想结合而形成了道教……这种有组织的宗教虽以老子为宗师,却与早期的道家哲学毫无相似之处”(冯友兰,《中国哲学简史》),而道教此后以占卜和炼丹为己任,孜孜以求长生不老,早已沦为方术和迷信;
佛教自印度传入东土大唐,千年以来倒是香火旺盛,与传统儒学一番碰撞之后却功利化和世俗化了。佛的本意是觉悟,而不是法力无边的神。佛教异化的结果是,大批没有信仰的人装作有信仰,完全散失了对神应有的尊重和敬畏。在他们眼里,神是可以贿赂的,烧香、磕头、捐善款就可赐予现实的利益——升官或发财;神是可以玩弄的,祭拜的供品也可以化成自己的腹中物。(倒是不浪费食物。只是,佛祖倘若有灵,看得吃不得,莫不要气死才怪!)或者,被气死(杀死、饿死)的不是神本身,而是人身上的神性死了,我想,这就是尼采不为人知的痛心吧。

宗教信仰构成了西方社会价值体系的根本,那么我们既无宗教信仰的传统,千年文明的道德基础又是什么呢?一个很有趣的现象,人类吵架,一旦互相辱骂,都共通地、免不了要“问候”一下对方的母亲。据我所知,其它语言骂到极致也就到这里了,充其量是1.0的版本。而我们国人骂到极致却可以将版本无限升级,必可以将对方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遍。这里反映出一个异于其它文明的奇特现象,我们的道德体系构建在一种宗族崇拜,或者宗法等级秩序上。长期封建体制下的农耕文明,个体的人被土地所束缚并世代沿袭,姻亲和血缘将个体与家庭、族群捆绑在一起。所有社会关系,无论君臣、夫妻、兄弟、朋友都最终归结为不同形式的父子关系,或父子关系的衍生(比如,君臣如父子,长兄为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等)。由此,在宗教寺庙之外另有宗庙和祠堂,法律之外还有家法和族规,对个体行为和道德产生极为强大的约束力量。德国社会学家韦伯(Max Weber)曾将中国描述为“家庭主义之国(Famil-istic State)”,直指“亲戚和族群间的信任,构成了社会信任的基础。”

浙江民间现在依然盛行的“标会”(即民间借贷),就是在此基础上运行的典范:十几、几十甚至上百万的融资规模,仅需约定利息和期限,无需任何担保和抵押,完全在法律体制监管之外,其坏账的比例甚至远比西方发达国家的银行还要低。
然而,宗法体系下的道德信仰发展到今天,也自有它丑恶的一面。比如乡间的农户把用原始方法生成的豆芽卖给乡邻,却使用氨水、除草剂、保险粉等化学原料大量生产豆芽,将用化学品浸泡的果蔬,供应城市。伴随着封闭式农业经济的解体,科技发展何市场经济使更大空间范围内的商品交换成为可能,我们原有的“熟人社会”的诚信体系随之“礼崩乐坏”。智慧让位于投机取巧,维系千年的信仰之光退化成为一座华丽的坟墓。
科学技术使我们的生活变得方便和舒适,市场经济使我们享受科技文明的成本降到最低。那为什么社会进步反而导致了人性的倒退,使我们的社会陷入道德信仰的危机呢?重新审视我们引以为傲的宗法信仰,我们发现那并不是商品经济造成的,而是这个传统里本就缺乏的东西。传统儒家的伦理道德是建立在“礼”的基础下,尽管《论语》也多处提到“仁义礼智信”中的“信”,但真正将其纳入核心思想的却是董仲舒,并由此合成“三纲五常”中的“五常”。而正所谓“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这里的“信”也是要服从等级秩序和宗亲关系的,始终处于一个次要从属的位置,为“忠”服务。这个“信”,只是忠信,而不是诚信,因为个体间的不对等;更不是信仰,因为个体尊严的严重缺失。

我们的信仰体系从服务于社会政治和伦常秩序,一步跨入到商品经济社会,“忠”无所终,突然找不到方向。“上帝死了”,突然将人的自我还给了我们自己,由此绝对的孤寂和无依无靠成为“人”的现实;“上帝死了”,徒留下我们“人”独自在形而上的悬崖上哭泣。我们的信仰迷失在虚无主义的荒野,官员为金钱和权术所蒙蔽,媒体失去了应有的新闻道德,商人们贪婪攫取、利欲熏心……于是,北京的“纸包子”出炉了、襄汾的“尾矿库”溃坝了;洪洞的“黑砖窑”刚刚拆毁,更多的“黑煤窑”却将信仰、人性的尊严、无辜的生命、神以及我们自己一次次活活填埋。
当我们知晓三鹿“奶粉门”,竟然是由新西兰政府绕过河北地方官员,直达中南海才曝出的黑幕;当我们知晓一年前的央视《每周质量报告》,称三鹿集团拥有1100多道检测环节;当我们知晓百度公开承认三鹿“公关案”;当我们知晓蒙牛和三鹿还在继续玩着是“往牛奶里加三聚氰胺,还是往三聚氰胺里加牛奶”的文字游戏……活脱脱一幅政府、媒体和商人相互勾结,谋取各方利益的当代浮世绘。面对一群嗷嗷待哺的孩子,除了鲁迅那句:“我已经出离愤怒了!我将深味这非人间的浓黑的悲凉......”我们还能有更多的言语么?

据《御批历代通鉴辑览》,宋高宗曾以黄庭坚所书《戒石铭》,颁于当时南宋统治所及各州县,“面向县令办公处事之大堂”,上刻十六字碑文:“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体制的监管总是有漏洞的,道德信仰的重建又谈何容易?人,总是要有所敬畏的吧。《增广贤文》有云:万事劝人休瞒昧,举头三尺有神明。我们所谓的“上天”、“神明”,就是西方的“上帝”吧。只怕上帝来到我们中间,上吊也是唯一的出路了。正如尼采在《快乐的科学》中,借“狂人”之口宣称的:“上帝死了!上帝真的死了!是我们杀害了他……你和我,我们都是凶手!”

可怜的“三鹿”孩子们终要长大的(会么?全部么?),我们该告诉他们些什么?他们对自己将来的孩子又会说些什么?曾经看过话剧版的《白娘子》,白娘子和许仙育得一(人)子,自己却是从未真正成“人”的。剧本是这样结束的,白素贞领着一个小孩走到台前:
——孩子,看看吧,他们就是人,这些就是人类!
9月11日

纪念信仰

当它们存在于流逝之外,我们就不再沉默。它们是烫那些和青春有关的日子上明媚的刺青,它们冻结时间、陈列历史、展览不被忘却的纪念,纪念那个有关于信仰的年代。

当我们所有关于信仰的记忆已成昨日,当我们的关于理想的叙述开始涣散变得语焉不详,当披头士在歌里忧伤地唱:I believed in yesterday……我们的感情开始流露得有些突兀。当麻木成了常态,生活的意义总结成为无意义,当我们沉溺在个体无意识的呻吟不可自拔,我们发现孤单被放大经久难愈,我们也发现了我们一路走来一路捡拾,却一路丢掉更多。

我们嘲笑诗人,于是我们丢掉了那个年代近似于疯狂的感动;我们依赖网络与电邮,于是我们丢掉了手写信笺与情书的温暖;我们空前的拜金主义,于是我们丢掉了梦想与坚持;我们盲从科技可以改变一切,于是我们丢掉了信念与精神的力量。
我们追求速度,于是我们丢掉了慢,与悠闲的乐趣;我们因为拒绝伤害,于是丢掉了奋不顾身地淋漓;我们用暧昧慰藉孤单,于是我们丢掉了真正的爱情。我们丢掉了怀疑与思考,丢掉了追求真理的执着;丢掉了白衣飘飘的年代,丢掉了纯真与信任;丢掉了勇气,丢掉了社会和家庭的责任……其实我们什么也没有丢掉,我们丢掉的只是我们的信仰——我们向前向前,丢掉的,只是回家的路。

今天,之所以区别于昨天,恰恰是因为昨天的的感受依然在我们心中。
在我们还来不及提问,昨天已经被封印在这些陈列之中缄默不语。它用一种水滴石穿的速度破门而入,迷失在我们光秃秃的记忆森林。
昨天是不带音响没有空调的自行车后座上的姑娘——裙裾飞扬的青春散场。木头吉他上反复吟唱的那些老歌,没有华丽电声,简单的和弦却能拨动柔软心底的颤音。父辈们三大件就可以完成一场婚礼,没有这些那些牌子的粉底腮红——新娘笑起来依然明亮动人。昨天,所有人都愿意相信永远,虽然没人知道永远有多远。他们也许说不清楚爱情是什么,但是却能坚定地告诉你:结婚——就是永远在一起,过一辈子。

昨天是顾城北岛大声朗诵“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是卡带里的罗大佑“终究难舍那片蓝蓝的白云天”。昨天是朋友与青春捆绑出售的单纯,打架逃学爬墙什么坏事都一起干过,偷爸爸的烟呛得满眼泪水,堵雨巷里“丁香一样结着愁怨”的女同学。昨天,墙上没有广告牌,刷着鲜红的大标语;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是巧克力,嚼着大白兔一脸满足郑重其事谈人生谈理想——长大要当解放军当大学生当科学家实现祖国四个现代化。

昨天是放学经过小巷子邻居家里飘出来的饭香,是北方的整个大院南方的整条里弄人们彼此相熟,是孩子从小一起玩橡皮筋跳房子滚铁环拍洋片。昨天是如饥似渴地阅读手抄本,是叶芝是普希金是卡尔维诺是米兰昆德拉,是罗马假日和莫斯科郊外的夜晚,是爱情万岁,友谊万岁,青春万岁,理想万岁,明天万岁,毛主席万岁。

昨天小心翼翼珍重万分将理想和信念邮寄给今天,小凡卡一脸虔诚歪歪扭扭写信封上的地址:乡下,爷爷收。
6月27日

断想三:一点认真的态度

看球的人都知道这句话:足球是圆的。(足球可不就是圆的么?不看球的也知道!)
说“足球是圆的”,是极言足球比赛的戏剧性和结果之不可测。但任何事物,正所谓“无方不立”。“场上一分钟,场下十年功”,那是老话了,稍纵即逝的战机,临门一脚,来不得半点的投机取巧。
还说:上场一分钟,认真六十秒。(好象还是老话!)。同样是认真,各民族间还有不同。日耳曼人不论输赢、不论比分,总是不急不燥,那钢铁般的意志,都让人自惭形秽,让赢球的感觉自己跟输球的似的,有股子王气。韩国人也认真,仿佛跑不S的马,属于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南墙也不回头”,有股子狠劲儿。所以,德国人的奔驰、宝马能满世界跑,而韩国人的“现代”能在德国人的土地上跑。

其实,平心而论,我们隔壁的小鬼子也很认真,而且还和我们一样“S要面子”。只是小鬼子“要面子”到真的会去S,认真到会切腹自杀。而我们呢?且看6月15号的世界杯预选赛,天津水滴体育场刚刚落下的一幕,即使面对看台上数万球迷——绝望到疯狂地集体喊出“中国队,解散”——我们的国足也不会有哪怕一丝去S的心。确切地说,这就是我们的国民性,我们“要面子”到刚刚好不会去S。
所以,小鬼子的汽车能在美国本土打败通用、福特,而我们只看到全世界的车都在我们的土地上跑。如此看来,正如1925年,鲁迅在给许广平的信中所写的:“此后最要紧的是改造国民性,否则,无论是专制、是共和、是什么什么,招牌虽换,货色照旧,全不行的。”

今天我又见识了土耳其人的认真。只是这“认真”有点怪,既不似德国人的刚正,也不似韩国人的执拗,比小鬼子少了点偏狭,却多了分挣扎,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邪行。就像他们的马刀——人家的马刀都是直的,他们偏是弯的,形如新月。或许是新月的光辉淡出我们的视线太久太久,若干年后,重新审视这个曾经雄霸海上丝绸之路、链接东西方文化和贸易通道,斑斓出五彩辉煌的伊斯兰文明的中东古国。土耳其,宛如蒙了面纱的肚皮舞女郎般,风情万种又扑朔迷离,恍惚依稀可辨“一千零一夜”的奇幻和沉寂。

无论近东或者远东,土耳其的伊斯坦布尔都是东方距离西方文明最近的异域中心,历史上一直以竞争者甚至征服者的角色亮相。阿拉伯人、波斯人作为世界文明曾经的推动者,拥有2700年历史的伊斯坦布尔,就是那个时代坐标的原点:东罗马、拜占庭和奥斯曼三大帝国的首都在这里重合;欧亚大陆的空间距离在这里缩小到最极点;东西方文化在这里碰撞、对接;全世界的冒险家——从这里开始他们异域的梦幻之旅。
随着欧洲文艺复兴的觉醒,西方渐次向世界输出他们的文明。星月旗在最近的时空距离感受到了文明激荡的力量,亲眼目睹了欧洲文明的崛起,见证了星月的升腾与陨落。土耳其,一个古老帝国的缔造者,独自斟满加入欧盟的渴望与绝望,西风中饮下寻求认同的尴尬和不堪。

土耳其前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帕慕克(Orhan Pamuk)说:“现在我们这些国家渴望现代化,渴望它能带来的好处,但我们也担心现代化会使我们失去自己的民族身份。”土耳其铁骑在本届欧洲杯上完成了三次绝地大逆转,最终被德国机械化军团的战车阻在决赛的门槛。土耳其人的表现,仿佛他们在文明复兴道路上的剪影,我们从中看到了无奈和挣扎,也看到了忍耐和不甘,更看到了认真和坚持。
无论这个世界上有多少种“认真”,各民族所表现的认真有多少异同,大直若曲、大方无隅都是亘古不变的真理。足球是很能看出些国民性的,我们古老的中华文明,是到该认真反思和反思“认真”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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