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est la vie”是法国人的一句口头禅，即“that is life”，中文可译作“人生如斯”或者“如斯人生”，直白点说“这就是生活”。当有人遇到什么不如意、不如愿的事情，你可以友好地拍拍他的肩膀，来一句：“c’est la vie”。

初识此语，不胜唏嘘，觉得它的含义简直抵得上钱钟书那大大的一本《围城》。钱老是法语大家，“围城”一词本身就脱胎自法语的 “fortresse assiegee”（被围困的城堡），意思是说“城外的人想冲进去，城里的人想逃出来”。“对婚姻也罢，职业也罢，人生的愿望大都如此”，这讲的不就是人生中无法逃脱的不如意么？其实，何须这么长的一段话，更何须一大本书，c’est la vie就够了。不禁折服于法国佬的精辟：那么厚重的人生感慨，都凝固在这三个又轻又短的音节里。呵，c’est la vie，舌尖轻轻一吐，就勾出人生一生的酸甜苦辣，怎不让人怦然心动！

可是，口头禅毕竟是口头禅，口头禅与“深刻、沉重”无涉，口头禅通常不会让人感动，原本再深刻的感悟，在变为口头禅之后都会变味。任是再深刻、温馨、感人的东西，在熟识之后，多次体验之后，也难免乏味和平淡。甚而至于，“c’est la vie”这句话，听多了之后，有时它竟会奇怪地让我联想到咱们久盛不衰的国骂（法国佬以及各位纯洁浪漫的孩子们啊，得罪得罪）。尽管这个类比实在很不恰当，前者原本是深刻的、温馨的、感人的，后者原本正与之相反，但二者在因沦为“口头禅”而“不当真”这一点上却大有相似之处。（我们那“三字经”要都当了真，那该是有多大的仇恨啊！）

法国人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是有点儿当真（认真）的。可这句话在法语圈之外广泛流行开来的时候，它的使用真可谓“unbearable lightness（不可承受之轻）” 。当我很真诚、很努力地试着用“c’est la vie”去安慰一颗受伤的心时，却惊觉市面上早已把这句话用得是那么的漠然，那么的掉以轻心。一点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可以“c’est la vie”一番，让我好不懊恼。设想一下这样的对话吧：“甲：哎呀，我丢了两毛钱。乙：没关系，人生如斯。” ——汗！这话未免太夸张了。

近年来鬼佬乐坛上以“c’est la vie”为题的流行曲至少有那么十四、五首，传奇Prog Rock乐队Emerson，Lake& Palmer的演绎当是其中的经典。其它如Yngwie Malmsteen、UB40、Chuck Berry、B*witched等的却不敢恭维。Chuck Berry的歌里面唱道：“They had a hi-fi phono, boy did they let it blast ... …But when the sun went down, the volume went down as well. C’est la vie ，say the old folks, it goes to show you never can tell”（《You Never Can Tell》），大意是“他们有一架高保真唱机，好家伙弄得爆爆响，可是太阳落山的时候啊，音量也跟着落了，啊，如斯人生。”
B*witched，爱尔兰的那四个甜妞儿，唱的是什么呢？“(Oh-oh) I got a house with windows and doors, I’ll show you mine if you show me yours, …say to me, C’est La Vie.”大意是：“噢噢噢，我有一间房，既有门也有窗，若你让我看你的房，我也让你看我的房，…..对我说，人生如斯。”—— Sign，我只能对他们的《c’est la vie》“真诚地”说一句：C’est la vie！（不过，98年B*WITCHED发行的首支单曲“C'est La Vie”就如同乐队的名字一般，像被施了魔法一举跃上了英国单曲榜的冠军宝座，并成为英国最热卖的年度单曲之一。）

话说回来，市面上的“c’est la vie”也并不都是让人如此心冷。从1954年到2001年，至少有九部名为（或名称包含）“c’est la vie”的影视剧，我只看过其中几部，每一部都让我好久不能平静。1994年的香港影片《C’est la vie，Mon cherie》（《新不了情》），叙述的是一个怀才不遇的音乐人并不普通的爱情故事，悲情的结局让人唏嘘不已。影片投拍时并不被看好，却一举创下3000万票房，成为开埠以来最卖座的香港文艺片，并同时包揽了第十三届香港电影金像奖包括最佳电影、最佳女主角在内的七项大奖。